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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油画家、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闻立鹏

发表时间:2020-12-31 11:41

闻立鹏代表作《红烛颂》

1939年闻立鹏与父亲闻一多、姐姐在昆明。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闻立鹏是闻一多先生最小的儿子,在油画艺术领域成就斐然。作品多次出国展出,早在1988年,巴黎国际艺术城为其举办个人画展。他的多幅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日本福山博物馆、台湾山艺术文教基金会等收藏,他的油画《红烛颂》获第五届全国美展三等奖。在创作、教书育人的同时,他还出版了《闻立鹏文集》等近百万字的美术专著和论文。

因正准备作品的巡展,闻老的时间紧张,本报记者与他的约访地点最终定在了他一位老朋友的画展上。4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在中国美术馆,记者见到了这位86岁高龄的著名油画家。头发仅仅花白,摘下了银白色镜框的眼镜,他正在近距离认真观赏老朋友创作的油画。他的个子并不高,但背脊挺直,岁月磨砺沉淀而成的儒雅独特的气质更让人印象深刻。

在一间会议室,他向记者娓娓讲述了自己的艺术创作之路和人生之路。也许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诉诸语言来表达父亲被暗杀的沉重打击在其心头激起的巨大震惊和伤痛,但他所创作的油画总是充满着向往宁静的崇高,追求悲剧性的英雄主义。在他起伏和动荡的人生中,他也从未放弃对油画艺术的探索。回望过去,他只用朴实的语言自述说:“寻艺问道仍在艰辛途中,夕阳无限好,我心依旧,但问些许收获,莫问艰辛耕耘。”

●在父亲的影响下爱上画画

记者:您的父亲是著名的闻一多先生,您能谈谈您父亲对您的生活和艺术的影响吗?

闻立鹏:父亲对我的影响很大。父亲原来学的就是美术,他1922年7月赴美留学,先后在芝加哥美术学院、珂泉科罗拉多学院美术系和纽约美术学生联合会接受西洋美术教育。同时他也写诗,1925年回国后,他在北平艺专任教师兼教务长。不过回国后父亲便把主要的精力都投入到写诗上了,从小培养我们对诗歌的兴趣。

父亲喜欢篆刻,在昆明时,为了养家他给人刻印的微薄收入补贴家用。他雕刻时,我都会好奇地在他身边用心看。他鼓励我画画,并准备请他艺专的学生教我绘画,但因时事动荡,这一计划一直没有实现。在父亲的影响下,我开始对绘画产生了兴趣。但我并没有直接得到父亲在美术方面的指导,更多的主要还是艺术氛围的熏陶。

父亲对我影响最大的是他为了民主壮烈牺牲。正是父亲以他悲壮的人生影响到我的人生观念,引导我走上了学习艺术的人生道路。后来,我看了很多父亲的书,他有很多关于艺术方面的理论和文章,虽然很多说的是诗,但艺术是一回事,对我很有启发。

记者:您是因一盒水彩颜料才真正进校学习绘画的?

闻立鹏:1947年,16岁的我乔装探亲的老乡,离开北平,自天津过封锁线,徒步赴晋冀鲁豫解放区。过关卡时,必须轻装,身上行李能扔的都要扔掉。因为小时候喜欢画画,有一盒马头牌的水彩,怎么都舍不得扔掉。到达北方大学后,院长张光年看到我随身携带的这盒12色的水彩颜料后,问我是不是喜欢画画,我点了点头。不久,我被送进北方大学美术系学习。1949年美术系与北平艺专合并,成立国立美术学院,1950年更名为中央美术学院,我成为该校第一批美术干部训练班学员。

记者:您夫人张同霞教授也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您与夫人是怎么认识的?她对您的影响和帮助大吗?

闻立鹏:她现在是研究中国美术史的,1949年她到华北大学美术系学美术,中央美术学院成立后转入该院也师从罗工柳、李桦学绘画。我们在一个班,她也画画,我也画画,因画结缘(笑)。

在生活和创作上,她对我的帮助很多,我在创作和写东西时,都要给她看,征求她的意见。我们合作的壁画《红烛序曲》获首届全国壁画展大奖、中国闻一多研究学会荣誉奖。

记者:您在解放区时就师从罗工柳、王式廓两位油画大家,后来在中央美术学院时也是,他们对您艺术创作的影响大吗?

闻立鹏:影响最深的就是这两位恩师,对我来说他们是真正的启蒙老师。我十几岁到解放区后,最先接触和指导我的就是他们,因为还小,比较想家,他们待我如父兄一样,不仅在艺术上,而且在生活上也很照顾我。一直到后来,我接触最多的也是他们。我很幸运地留在北京,留在他们身边。可以说,他们对我的影响是全面的。

●从不放弃对油画艺术的探索

记者:您身上有很多他们的影子?

闻立鹏:是。像王式廓先生,不但是了不起的画家,而且即使受过很多冲击,都没有放弃过,没有因此影响自己,还是踏踏实实做自己,进行创作。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放弃过画画和探索。

同时,恩师们的创作精神也一直影响我。如王式廓先生的代表作是《血衣》,为了创作这一作品,他专门找了很多模特来刻画人物。这对我后来创作很有影响,我会特别注意人物思想感情的刻画,不是只简单画一个形象,而是让每一个形象都是具体的,有典型性的。

记者:您的毕业创作《国际歌》打破了原有的模式,引发关注,成为您艺术创作中重要的代表作品。您一直很有创新意识,一直寻求创新和突破?

闻立鹏:罗工柳先生曾教导我们,绘画应具有多样性,并有自己的个性。在他的指导下,油画研究班的创作较超前。

1963年我的毕业创作《国际歌》的创作灵感来源于黄山的写生和敦煌的临摹考察。在黄山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立马峰,雄伟壮丽的气势使我领略到壮美与崇高的境界。构思《国际歌》时,我试图改变以往在重大历史题材创作中常用的平视视角和非常细节化的情节安排,以大的仰视视角,把人物塑造成纪念碑式的形象。作品反响不错。

这是我进行油画艺术创造的第一次尝试,在当时特别封闭的时代,体现了一种比较超前的意识。

记者:您曾说过,崇高壮美是父亲留给您的精神财富,也是您对油画艺术的永恒追求。您另一代表作《红烛颂》曾在全国美展获奖,您能谈谈为父亲创作的这幅作品吗?

闻立鹏:父亲牺牲后,我大量阅读了他留下来的著作,开始慢慢了解父亲。我发现,父亲的人格力量与他人生的追求有着直接的关系。父亲用他的言行教导我如何做人,而对他的理解也渐渐影响了我的艺术观。

《红烛颂》创作于1979年,是我首次表现父亲的作品。一次偶然我看见桌角立着一支通红的残烛,流淌的脂油像泪痕,堆缠在残烛周围,这使我想到父亲《红烛》序诗中的那支“伤心流泪、不问收获、但问耕耘”的红烛,所以有了《红烛颂》。

记者:“文革”十年您被迫停止了绘画创作。从36岁到42岁,人生最宝贵的6年都是在审查中度过。之后,您把创作重心转向了风景画。1994年,您首次开办个展,这批具有强烈个人风格的风景画在同龄的朋友中引起关注。您20多年来的风景画代表了新的探索成果,您能谈一谈这方面的探索吗?

闻立鹏:上世纪八十年代之后,由于我的出身和人生经历,我的油画创作在油画艺术本体语言上开始得以明确和自觉,审美感悟越来越倾向于体现壮美、崇高、悲怆与力度的追寻。《无字碑系列》与《白石系列》是我实现美学内涵的重要体现。

我在风景画的创作中,同样赋予了悲壮、崇高的思想内涵,将自然界的景色和内心的强烈情绪结合起来。在一些风景画中,通过色彩的组合抒发自己的感情,另一方面,我把从自然中所获得的感受融入了自己的想象和思考之中,赋予画面更深刻的意义,并使绘画语言显示出更独立的价值,如《桦林梦幻》《蓝色的记忆》等。

记者:油画善于写实,而中国画以意境见长。融合油画和中国画的精髓成为很多中国油画家的实践,您能谈一谈对这的理解和探索吗?

闻立鹏:大家都很关心这个课题,油画是外来的艺术形式,怎么与中国本土元素结合起来,成为中国人愿意画的、喜欢看的,更能表现中国这片土地上的人、物、事和历史的艺术形式,这有个过程。我也有意识地探索两者的融合与创新。

中华民族有传统的审美习惯和审美趣味,在国画中更突出一些,油画也有自己的审美趣味,但油画又是世界语言。两者的融合总体说,就是怎么把油画“中国化”、“民族化”的问题。

我希望中国油画的发展既不是西方油画的分支,也不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翻版,在油画这一外来形式中,融入中国传统国画的意趣与审美,形成一种新的艺术形式,一种中国独有的艺术形式。

●艺术家首先应是一个大写的人

记者:您创作了很多作品,也写了近百万字的美学专著和论文,您最满意的作品是什么?为什么?

闻立鹏:这应该由观众来评(笑),总体来说我都不是很满意,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表达出来。

记者:去年5月 “心迹刻痕——闻立鹏油画艺术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目前您正策划该展览的巡展,能介绍一下吗?您近期还在创作什么作品吗?

闻立鹏:巡展目前只定了第一站武汉,届时会展出60幅左右的作品。近期,我还想画表现七位代表性的烈士,目前大的素描稿已经做了,什么时候能完成不好说(笑)。年纪大了,现在离休了,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特别的规划了(笑)。

记者:您有哪些爱好和兴趣?

闻立鹏:我爱好看书看展览,最享受的乐趣还是看好的展览。凡是重要的画展,我都会来看(笑),从中总能享受到美,受到一些启发。

记者:您87岁高龄身体还很健朗,您每天是怎么安排自己的作息时间的?能谈谈您的养生秘诀吗?

闻立鹏:我有“三高”,但我的听力、视力都还好。平时我早上6点左右起床,除了中午休息会,上午和下午都会在书房或画室工作,晚上看看电视,最近我一直追着《人民的名义》(笑),一般12点左右休息。人家说我小时候比较“蔫”,我从小就不爱运动,也没有养生秘诀,也不吃补品,吃的方面没有特别讲究。

记者:您曾说过,艺术家首先应是一个大写的人,对现在的年轻画家和学者,您有什么建议吗?

闻立鹏:不要说大写的人,首先要做个人,面对各种冲击和诱惑,做正正经经的正派的人,能做个大写的人更好了(笑)。

目前我国艺术界总体形势特别好,涌现出了这么多水平较高的画家,可以说,中国一般的油画水平不比世界差,甚至超过一般的国际水平。这很不容易。

沉默多年的中国油画迎来新世纪的井喷,有如繁盛的夏日风光,欣喜之余,我提出了《仲夏夜的思考》。告诫自己,也希望年轻人要好好地把持自我,警惕市场干扰,踏踏实实作画,老老实实做人。

记者:回望过去,您最欣慰和最遗憾的是什么?

闻立鹏:最欣慰的,是自己能做一些展览,创作的作品得到观众的“点头”肯定。最遗憾的是还有很多想画想表现的没有画出来。

现在随着年岁的增长,更是精力日减了。我还有很多想法,国家有很多壮美的风景,我还没来得及身临其境,去看去画,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我对大自然的钟爱与深情。

人物传记

闻立鹏,1931年出生于湖北浠水,1947年入晋冀鲁豫解放区北方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学习,1963年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研究班,1983年至1991年任该院油画系主任。曾任中国油画学会副主席、中国美术家协会油画艺术委员会副主任,1993年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油画《红烛颂》获第五届全国美展铜奖。壁画《红烛序曲》获首届全国壁画展大奖、中国闻一多研究学会荣誉奖。1989年在法国巴黎国际艺术城举办个人画展。1994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闻立鹏油画展”。2001年主编出版巨型画集《20世纪中国油画》三卷六册,并撰写专论《百年断想》。出版有画册多种,同时出版《闻一多全集美术卷》《闻立鹏文集》四卷等近百万字的专著、论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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